A Study on the Intertextuality of Taipei People (台北人/臺北人)

《台北人》互文性研究 —— 写于2020年秋，上海

Who is Pai Hsien-yung (per wikipedia)?

Hsien-yung Pai¹ (Chinese: 白先勇; born July 11, 1937) is a Chinese writer based in Taiwan who has been described as a “melancholy pioneer”. He was born in Guilin, Guangxi at the cusp of the Second Sino-Japanese War. Pai’s father was the Kuomintang (KMT) general Bai Chongxi (Pai Chung-hsi), whom he later described as a “stern, Confucian father” with “some soft spots in his heart.” Pai was diagnosed with tuberculosis at the age of seven, during which time he would have to live in a separate house from his siblings (of which he would have a total of nine). He lived with his family in Chongqing, Shanghai, and Nanjing before moving to the British-controlled Hong Kong in 1948 as CPC forces turned the tide of the Chinese Civil War. In 1952, Pai and his family resettled in Taiwan, where the KMT had relocated the Republic of China after defeat by the Communists in 1949.

Literary Critics’ Evaluation of Pai Hsien-yung

夏志清（1921年2月18日—2013年12月29日）²，江苏吴县人，生于上海浦东，中国文学评论家，教授。夏相当欣赏白先勇的作品，在《白先勇论》一文中认为：

《台北人》甚至可以说是部民国史，因为《梁父吟》中的主角在辛亥革命时就有一度显赫的历史。 他推崇白先勇兼采中国传统与西方小说技巧的优点，作为小说家，他具备悲天悯人的胸怀，艺术成就是无庸置疑的。

A Study on the Intertextuality of Taipei People; 《台北人》互文性研究 -《游园惊梦》

此文着重分析了白先勇《台北人》中《游园惊梦》一文的互文性；阅读全文请见“游园惊梦”.

以下为正文：

《游园惊梦》是白先勇与1966年发表，而后收录至小说集《台北人》的中篇小说。全文以国民党钱将军的遗孀田玉到窦公馆作为线索展开叙述，而在叙述过程中，作者有意识地采用了互文性的思路，将明代作曲家汤显祖的《牡丹亭》穿插在小说进程中。而昆曲《牡丹亭》则叙述了杜梦娘作为太守之女对于其父想要为自己谋得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的叛逆导致的梦中对于理想中的爱情和夫君的执着追求。而昆曲《游园惊梦》就是由《牡丹亭》第十出的《惊梦》所改编而成，剧情分别分为“游园”中的游后花园以及“惊梦”中与柳梦梅的交欢两部分。这也与白先勇的《游园惊梦》产生了结构上的呼应。给予两文本的多出呼应和互文现象，本文将从两文本的情节对照、小说的情节发展以及结构呼应的角度分析小说联系《牡丹亭》所发挥的互文功能。

首先，《牡丹亭》与《游园惊梦》情节上的互文，加深了小说中钱夫人的悲剧性。《牡丹亭》的《惊梦》一出中，对杜丽娘有“停半晌、整花钿”的描述，展现了杜丽娘对镜子自照时害羞地不小心将自己的发卷弄乱的场景，展现出了杜丽娘作为少女含情脉脉，芳心流转的心理。而在小说《游园惊梦》中，钱夫人在参加窦公馆的宴会前，也提到曾经去西门町的红玫瑰做过头发，但却在到达窦公馆的穿衣镜时发现头发依然被风缭乱，同时自己身上墨绿的杭州布料所裁剪出的旗袍颜色也似乎有些“发乌”。此处的白先勇模仿了汤显祖在《牡丹亭》里对于杜丽娘女儿家心态的描写来描写钱夫人，写出她们对于自己所期待之事，所期待之人的激动和含情脉脉的心理。然而，随后的钱夫人所见到的确实自己所爱慕的郑参谋竟然被“月月红”抢走了，这与游园惊梦中杜丽娘在梦中遇见了柳梦梅欢好之情节形成了反差，更加突显出了钱夫人受到了婚姻的约束后对于青春和爱情的追求也破灭的悲惨处境。同时，也体现出了当年取得权势的是钱夫人，而转眼之间，“她”就没落了，而往日做小的窦夫人和月月红却风光无限，有人陪伴。地位的变化与时间的推移在此处的重叠，也更加凸显出钱夫人如今的寂寞和落魄。且同时“惊梦“之情境，杜丽娘在梦中的幽欢约会，仍然随后酿成了一段与柳梦梅的佳缘。即便杜丽娘后来香消玉殒，但是成为幽魂后仍然没有放弃自己对于索爱的追求。而柳梦梅也为了陆丽娘招魂而静候了痛苦。两人虽在求爱路上惨槽坎坷，但是仍然坚定不移。反观小说中的情节，虽然也是“惊梦”，但是却并不如《牡丹花》中的梦境一般，钱夫人的情人被抢走时自己无能为力，而背叛自己的郑副官也是负心之人，竟然在被发现自己与钱夫人的私情后转身与“月月红”在一起了。《牡丹亭》的“惊梦”中两人对于青春自由和爱情的追求以及最终美满的结局与《游园惊梦》钱夫人所经历的痛苦的，承载着背叛的“惊梦”截然相反，通过文本的情节互涉，更突出了钱夫人的悲剧意味。

其次，《牡丹亭》与小说《游园惊梦》互相之间的互文性起到了推动和补充小说情节的作用。在小说剧情发展到高潮，即唱戏情景时徐太太自己唱“游园“以及让钱夫人上台唱”惊梦“时徐太太所唱的《皂罗袍》中的唱词引发了钱夫人对于当年对于南京生日宴场景的回忆，并且直接引用了《山坡羊》中的唱词：“没乱里春情难谴，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正如《牡丹亭》中杜丽娘虽然青春容颜却薄命一样，钱夫人也因此陷入了对自己身世的思考：杜丽娘即便生得美貌，但是却被限制了自由，只能任由家中安排婆家，在无边的等待中浪费青春。而钱夫人当年也与杜丽娘一样期待着“梦中之人“，但最终却只能因为选择了富贵而放弃青春和梦境。此处通过意识流的牵引通过引出的互文文本《牡丹亭》来导入钱夫人对于自己身世的思考，并将其与杜丽娘的经历联系在一起，在推进了小说进程的同时也再一次强调了命运之无常及其如今的惨淡。

不仅如此，小说中所嵌套的《牡丹亭》台词也暗示铺垫了钱夫人过去的经历，补全了对于钱夫人过去的描写。而《山羊坡》中回忆的宴会场景如前段所提到的那样感叹起了自己跌宕的经历，也从侧面烘托出了其伤心烦躁的内心状态，暗暗与杜丽娘在《牡丹亭》里所展现出的细腻情思对应，从而因为《牡丹亭》美满的结局引起了读者对于其与郑副官过往的回忆，使读者对于钱夫人产生了一种对于其最终结果的心理上的期待。在补充了小说主人公钱夫人过往的人物形象的同时也再次通过戏中戏的形式暗示了过往经历，并形成与现今之对比，更添悲情。

最后，从结构而言，正如开头所说，昆曲《游园惊梦》与小说《游园惊梦》都分为上下两部分，分别是“游园”和“惊梦”：在昆曲中“游园”与“惊梦”本身就是结构上的分离，分成两出上演，而在小说《游园惊梦》中，“游园”与“惊梦”虽然并没有结构上的分离，但是以为其戏中戏的结构，导致其实际上也因小说中的情节发展而分开。从小说开头至徐夫人的“游园”之前对应昆曲中的“游园”，而徐夫人开始唱“游园”后因钱夫人实际上也已经不断陷入对于过去的自己所做的梦，抑或是自己对于过去回忆的整个梦中而进入了“惊梦”。而很快，当轮到钱夫人唱“惊梦”之时，就到了钱夫人从“梦”中惊醒之时。这样的“游园”象征着小说“惊梦”开始的错位式结构也很好的契合了钱夫人的人物形象-一个过去唱昆曲的名角。这样的设置不仅让小说意识流的手法承接更加的自然，也对印了小说的叙事节奏（及前面出现大量回忆和对话，而在此钱夫人从梦中惊醒后就加快了叙事节奏，叙事更关注于外部环境和景物），更加突出了前与后，过去与现在，落魄与荣盛之间的对比，体现出了世事无常，今非昔比。也体现出钱夫人对自己没法两全其美青春钱财兼得的遗憾，和钱财最终也因钱将军其实又全部作为陪葬品失去之无奈与悲凉。同时也反呼应了了《坐宫》之中杨四郎长叹“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之时身不由己，无法双全的悲伤遗憾与无力的心境。

综合而论，《牡丹亭》作为与小说《游园惊梦》的互文文本，通过戏中戏的模式从情节对照与发展以及结构上相呼应，更加帮助体现了钱夫人对于人生身不由己，无法双全的无奈，与因世事无常，情人背叛，家境落败后的悲凉心境。这也应证了杜丽娘在《牡丹亭》中的那句歌词“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也正如谢灵运在《拟魏太子<邺中集>诗》中所提到的那样：“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一切繁华青春不过是梦一场，往事不堪回首。小说《游园惊梦》中钱夫人梦与现实的交叠，最终呈现的只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一般的凄凉罢了。

Footnotes

1. “Pai Hsien-yung.”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Accessed 10 Mar. 2025]. [Online]. Available: Wikipedia: Pai Hsien-yung. ↩

2. “C. T. Hsia.”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Accessed 10 Mar. 2025]. [Online]. Available: Wikipedia: C. T. Hsia.. ↩